(網經社訊)摘要：近日支付寶推出“相互?！敝丶脖ｋU產品，一時風靡各大社交網絡平臺。作為一款創(chuàng)新型重疾險產品，除了讓人眼晴一亮的保費繳納機制，“相互?！睘榱藢崿F(xiàn)預期的商業(yè)效果還融入了“相互保險”、“團體保險”等復雜保險架構，讓人難以輕易洞察其本質。但在耐心分析之后可以發(fā)現(xiàn)，“相互保”雖名為保險但實為網絡互助的變種，其產品設計粗暴，保費產生機制不公平、不合理，為了追求片面商業(yè)效果，在監(jiān)管合規(guī)、保險實質、商業(yè)模式等方面存在諸多硬傷，隱含較大的風險和不確定性，參保者的利益難以得到有效保障。“相互?！睗撛诘膮⒈Ｕ邞度敫嗟睦硇院椭斏?，保險監(jiān)管機構也應給予足夠的重視。
關鍵詞
“相互?！?、網絡互助、相互保險、團體保險、風險、合規(guī)監(jiān)管
一、“相互保”的運營模式
近日，支付寶隆重推出了一款名為“相互保大病互助計劃”的保險產品，其“0元加入”的吸睛噱頭和全渠道的大力推廣使得這款產品很快刷爆微博和朋友圈。截止到2018年11月12日，上線不到一個月的支付寶相互保已經有1797萬人“加入”[1]。支付寶“相互?！敝钥梢孕纬扇绱虽佁焐w地之勢，離不開其宣傳中給大眾描繪的“超良心”產品形象：0元加入、眾人互助、每人分攤小于一毛就能獲得10萬到30萬的保險保障……
放眼看去“相互?！彼坪蹙哂姓f不盡的優(yōu)點：只要是芝麻信用650分以上的支付寶用戶，在支付寶移動端動一動手指依次點擊“立即加入”-“符合條件”（健康告知書）-“同意協(xié)議并加入”三個按鈕，不到十秒鐘即可以花費0元加入“相互保”保險計劃，暢享30萬元（40歲以上為10萬元）重疾保險保障，甚至可以帶上自己的家人一起加入。整個流程看起來極為方便潔凈，沒有擾人的代理人推介，不需繳納任何先期費用，不要任何實質性核保體檢，更沒有人用打著錄音電話強制你聽“無聊”的免責條款云云。
具體來看“相互保”的投保流程：參保人加入保險計劃后首先有90天的等待期，在這個等待期里，參保人需要照常分攤保費和管理費，但只有因意外導致罹患承保范圍內的重疾才可以得到賠付；度過90天等待期后，參保人可以享受保險保障，每個月7號和21號為公示日，14號和28號為保費分攤日，如果參保人在罹患可保的重疾，則經過公示無異議就可以得到對應的保險金；而如果參保人健康無異，則有義務分攤保費，分攤數(shù)額計算方式為（當期理賠保障金總額+10%管理費）/當期參保人數(shù)。支付寶會在分攤日0點直接從參保人的賬戶劃扣，如果賬戶的余款不足，則將在之后5個工作日（所謂寬限期）里連續(xù)嘗試從該參保人的賬戶里劃扣，如果5日內劃扣無果，該參保人將被踢出保險池，其芝麻信用分也將受到影響。
乍看起來，首先，“相互?！北ＹM事后均攤的做法似乎是量出為入，除了寫明的10%管理費再沒有中間商賺差價；其次，互幫互助的概念讓參保人覺得自己似乎不是在交保費，而是在做慈善、幫助有需要的人；另外，無論是保險金申請還是分攤保障金的劃扣都極盡便利，絕不勞心傷神?？傊跋嗷ケ！苯o人的第一印象是既溫暖又親切，還提供了保險的安全感，實在是一款顛覆性的良心保險產品。
然而，被熱捧的“相互?！笔欠裾娴氖且豢罾仙傧桃说拇蟊姳ｋU產品？其極簡的參保方式是否意味著它是一款可以閉眼買的“傻瓜”保險？如果較為嚴肅理性地來剖析支付寶推出的這款“相互?！?，它是否還能經得起推敲，保持其產品宣傳中所描述的完美形象？本文將以“相互保”產品涉及的法律問題為主線，分析監(jiān)管規(guī)則背后的保險實質問題，同時結合保險學基礎知識、“相互保”商業(yè)模式等問題進行討論。筆者力圖幫助不具有專業(yè)背景的讀者也可以洞察“相互?！钡谋举|和問題，初步了解如何分析、鑒別一款保險產品，和大家一起探究華麗PPT背后究竟是特斯來還是法拉第。
二、“相互?！碑a品實質與法律問題分析
1、“相互保”的產品本質
根據《螞蟻相互保成員規(guī)則》的介紹：“相互保由螞蟻會員（北京）網絡技術服務有限公司（后簡稱“螞蟻網服”）作為投保人發(fā)起，信美人壽相互保險社作為保險人，共同運營和管理（以下統(tǒng)稱“我們”）。螞蟻會員（以下簡稱“您”）可以在螞蟻保險平臺中為本人及其他人申請加入相互保，成為《信美人壽相互保險社相互保團體重癥疾病保險》的被保險人，獲得健康保障、履行分攤義務?！睆囊陨厦枋隹梢愿爬ǔ鲆韵滦畔ⅲ合嗷ケＪ腔ブｋU；相互保是團體保險；螞蟻網服是投保人，我們加入相互保只是作為被保險人和費用分攤人。
初步來看，支付寶“相互保”產品構架相當復雜，至少是將相互保險和團體保險兩種本已經非常特殊的保險架構糅合在了一起，這似乎不像“相互?！背诗I給消費者的那樣“清純”?！跋嗷ケ！痹O置如此復雜的結構是為了實現(xiàn)什么目的呢？透過晦澀的保險概念分析商業(yè)模式，可以發(fā)現(xiàn)“相互?！边\營模式和現(xiàn)有的網絡互助并無本質差別，筆者認為其設計復雜結構背后的目的，就是盡力在不改變實質邏輯的前提下給目前并不太合法的網絡互助套上看似合法持牌經營的新衣。[2]
網絡互助近幾年在我國迅猛發(fā)展，已經取得了相當可觀的市場份額，但是部分網絡互助平臺游走于法律和監(jiān)管邊緣的灰色地帶開展類保險業(yè)務，也讓網絡互助有所變味。對此保險監(jiān)督部門十分重視，也通過各種方式和渠道加強監(jiān)管、向消費者提示風險，但相關行為屢禁不止，這也在側面反應網絡互助這種簡單粗暴、缺乏保障卻又略顯溫情的商業(yè)模式在某種程度上很合消費者的胃口。在新聞發(fā)布會、答記者問等場合，保監(jiān)會相關負責人多次強調違規(guī)網絡互助的特點和性質：
“網絡互助不是保險產品，相關公司也不具備保險經營資質，相關互助計劃沒有基于保險精算進行風險定價和費率厘定，沒有科學提取責任準備金，財務穩(wěn)定性和賠償給付能力沒有充分保證等等。”
通過下文的分析讀者將會發(fā)現(xiàn)，“相互?！背讼嚓P公司具有保險經營資質外，其他方面和上述違規(guī)網絡互助并無二致，甚至存在更加嚴重的風險。雖然監(jiān)管部門明令禁止互聯(lián)網企業(yè)未取得業(yè)務資質依托互聯(lián)網以互助等名義變相開展保險業(yè)務，[3]但“相互?！绷肀脔鑿?，在持有保險牌照的情況下，以保險之名經營網絡互助，令人大跌眼鏡。
圖：目前幾大網絡互助平臺會員人數(shù)[4]
違規(guī)網絡互助的經營模式存在諸多嚴重問題，其很多所謂的“優(yōu)勢”也只在違反保險監(jiān)管規(guī)則的情況下方能實現(xiàn)，但這些監(jiān)管規(guī)則并非憑空制定，無視這些風險管控措施對于經營者和參與者都會產生諸多嚴重的產品風險。而“相互?！奔认朐诰W絡互助市場分一杯羹，又想得持牌保險經營之名，無疑會產生眾多法律問題。想要真正理解支付寶這款“相互?！碑a品，我們需要從其試圖借以實現(xiàn)持牌經營網絡互助目的的幾個特殊保險架構入手，進行深入分析。
2、保險的特征和法律問題
2.1、保險的特征和網絡互助
所謂保險，是一種以經濟保障為基礎的金融制度安排，它是通過對不確定事件發(fā)生的數(shù)理預測和收取保險費的方法，建立保險基金，并以合同的形式約定由大多數(shù)人來分擔少數(shù)人的損失，幫助保險購買者實現(xiàn)風險轉移和理財計劃的目標。”[5]從功能上來說，購買保險是風險管理中一種常用的風險轉移手段，[6]
政府為了鼓勵民眾投保保險產品提高風險應對能力，往往還會針對各種保險制定稅收優(yōu)惠政，但與此同時，因為保險業(yè)務涉及社會風險管理、金融資本穩(wěn)定和廣泛的公共利益等重要因素，政府也給保險設置了特殊的管制。例如對于保險公司的展業(yè)行為、保險合同、保險合同糾紛中費用承擔和舉證責任等問題都有專門且詳細的規(guī)范。對于保險企業(yè)也有銀保監(jiān)會（原保監(jiān)會）進行專門的市場監(jiān)管和指導，其往往秉持十分謹慎的監(jiān)管理念對保險公司業(yè)務行為、償付能力充足率等市場行為和風險因素進行規(guī)范。因此，購買保險產品、簽訂保險合同時并不像普通市場交易時那樣放任雙方意思自治，而是有許多規(guī)范需要嚴格遵守，特別是對于保險人。
網絡互助，包括違規(guī)網絡互助，與保險的最本質區(qū)別是能否保證剛性給付。保險要想實現(xiàn)剛性給付、保障投保人的保險利益，就必須遵守嚴格的展業(yè)、精算、資金使用、核保等風控規(guī)則，互助項目雖然經營類保險業(yè)務，但往往在名義上否認自己開展的是保險業(yè)務，進而規(guī)避相關法律法規(guī)和監(jiān)管機構的限制。少了監(jiān)管的條框限制，其經營成本自然顯著下降，但規(guī)范缺位必然導致承諾的保障淪為空中樓閣，這也是稱其為“類保險”而非保險的重要原因。
“相互保”雖然在外觀上是持牌經營的保險產品，但其本質還是套用網絡互助的常見模式，對網絡互助所具有的粗糙、輕率、不規(guī)范等問題并無太大改善。肉鋪既然掛上了羊頭，對其監(jiān)管就要按照羊肉的標準進行，再賣“類羊肉”就是挑戰(zhàn)監(jiān)管底線了。
2.2、“相互保”作為保險產品的法律問題
（1）責任準備金
根據《保險法》第98條：
保險公司應當根據保障被保險人利益、保證償付能力的原則，提取各項責任準備金。保險公司提取和結轉責任準備金的具體辦法，由國務院保險監(jiān)督管理機構制定。
不同于網絡互助，保險公司對于承保風險具有剛性給付的義務，為了保證其給付能力，保險公司應當根據承保的風險，提取各項責任準備金，關于重疾險的責任準備金提取規(guī)則，保監(jiān)會還以通知的形式進行了明確和細化，具體規(guī)則標準十分詳盡。[7]但“相互保”采用實報實銷的事后保費分攤機制，保險公司根本沒有積累資金池，談何提取風險準備金？沒有風險準備金作為保障，保險公司如何能做到其及時剛性給付？投保人的保險利益又從何得到保證？
（2）保險事故定損費用
根據《保險法》第49條規(guī)定：
保險人、被保險人為查明和確定保險事故的性質、原因和保險標的的損失程度所支付的必要的、合理的費用，由保險人承擔。原告鑒定費用是為了更好的查明和確定事故的性質，因此應當由保險公司承擔。
《保險法》明文規(guī)定保險事故發(fā)生后的評估損失等定損費用應由保險公司負擔，這是不能通過約定改變的?！侗ｋU法》的這一規(guī)則很大程度上是為了鎖定保險合同中的風險責任分擔，防止保險公司以此設置理賠門檻：既然投保人為了轉移風險向保險人投保，那么就不應使投保人、被保險人在風險事故真發(fā)生時仍擔負承擔不確定義務之風險。而“相互保”改造自網絡互助，其采取保險損失確定后分攤、收取保費和服務費的形式，其相關定損費用并非由保險公司承擔，而是由成員分擔。
（3）償付能力充足率
自從2016年1月1日保監(jiān)會決定實施新的償付能力監(jiān)管規(guī)則，我國保險監(jiān)管就正式進入了風險導向的償付能力監(jiān)管體系（后稱“償二代”），根據保監(jiān)會《相互保險組織監(jiān)管試行辦法》第37條第5款：
保險監(jiān)督管理機構對相互保險組織的監(jiān)管包括但不限于下列事項：（五）償付能力是否充足。
根據“相互?！蓖侗ｋA段顯示的《參保須知及聲明授權》中提供的信息：
信美人壽相互保險社2018年第2季度綜合償付能力充足率為946.51%，核心償付能力充足率為946.51%，2018年第1季度的風險綜合評級（分類監(jiān)管）評價結果為A類，償付能力充足率達到監(jiān)管要求。
信美人壽相互保險社的償付能力十分充足。但是對于自詡為相互保險的“相互保”，本質上信美人壽相互保險社僅僅是該相互保險的授權管理人，賺取固定比例服務費，并不是相互保險會員組成“相互保險組織”，[8]其根本不是“相互?！眱敻赌芰Τ渥懵实谋O(jiān)管對象，再華麗的數(shù)據和“相互?！庇钟泻侮P系？
與此同時作為“相互保險組織”的螞蟻保險服務平臺，似乎并沒有披露其償付能力充足率情況。細細想來，“相互?！钡馁M用分攤模式似乎也沒法讓螞蟻保險服務平臺保障其償付能力充足率。而且根據《中國保監(jiān)會關于正式實施中國風險導向的償付能力體系有關事項的通知》[9]中對償二代監(jiān)管體系的規(guī)定，保監(jiān)會對計量利率風險（市場風險）、非壽險業(yè)務的巨災風險（保險風險）、再保險分入人交易對手違約風險（信用風險）等風險應對能力都是有定量資本監(jiān)管要求的，而采取事后分攤保費形式的“相互?！焙我员Ｕ虾诵膬敻赌芰Τ渥懵?、總和償付能力充足率全面滿足監(jiān)管要求？如果不滿足監(jiān)管要求，“相互保”如何能保障產品的運營持續(xù)、穩(wěn)定、安全呢？
（4）格式條款提示釋明義務
《保險法》第17條規(guī)定：
訂立保險合同，采用保險人提供的格式條款的，保險人向投保人提供的投保單應當附格式條款，保險人應當向投保人說明合同的內容。
對保險合同中免除保險人責任的條款，保險人在訂立合同時應當在投保單、保險單或者其他保險憑證上作出足以引起投保人注意的提示，并對該條款的內容以書面或者口頭形式向投保人作出明確說明；未作提示或者明確說明的，該條款不產生效力。
《保險法》對于保險合同關系中提供格式條款的保險人添加了嚴格的提示釋明義務，防止保險公司依照格式條款中的一些“隱藏”條款進行抗辯，拒絕在參保人出險時承擔保險責任。對于保險合同中重要條款的提示釋明義務并非只有上述17條的泛泛規(guī)定，而是有十分詳細規(guī)范的具體行為標準，例如保監(jiān)會發(fā)布的《關于推進投保提示工作的通知》[10]中就有十分嚴格的標準，此處僅摘取其中一條作為示例：
如果投保人購買了健康保險產品，銷售人員應就條款是否有醫(yī)療費用補償原則的約定、是否有免賠額或賠付比例的約定、是否有疾病觀察期約定、是否有保證續(xù)保的約定等內容主動告知投保人，并將有關約定逐一進行詳細解釋。
另外在司法層面，如果發(fā)生關于保險合同格式條款相關的糾紛，保險公司需要對自己已經有效履行提示說明義務承擔舉證責任，否則將承擔敗訴風險。因此，在保險展業(yè)過程中，銷售人員往往會提示投保人之后的對話將會錄音/錄像，然后逐條向投保人宣讀解釋重要條款，并詢問投保人是否清楚理解。但名為保險的“相互?！?，參保人動動手指十秒鐘即可參保，整個投保過程甚至都不需要查看具體保險合同?？梢灶A見，這種不規(guī)范的展業(yè)行為將給之后的糾紛解決帶來麻煩，而出險的參保人要求理賠時也可能會被保險人以自己從未留意的保險合同條款拒絕償付。
（5）再保險分保業(yè)務
根據保監(jiān)會《相互保險組織監(jiān)管試行辦法》第30條規(guī)定：
相互保險組織應審慎經營，嚴格進行風險管理，依據實際情況進行再保險分保業(yè)務，并建立重大風險事故的應對預案。
另外根據《保險法》第164條第規(guī)定：
違反本法規(guī)定，有下列行為之一的，由保險監(jiān)督管理機構責令改正，處五萬元以上三十萬元以下的罰款；情節(jié)嚴重的，可以限制其業(yè)務范圍、責令停止接受新業(yè)務或者吊銷業(yè)務許可證：（四）未按照規(guī)定辦理再保險的；
但窮盡“相互?！北ｋU條款和成員規(guī)則等公開合同規(guī)則，并未發(fā)現(xiàn)再保險分保業(yè)務安排的說明，亦未見到重大風險事故的應急預案。
（6）誤導性宣傳
根據《人身保險銷售誤導行為認定指引》[11]第7條第4款：
人身保險公司、保險代理機構以及辦理保險銷售業(yè)務的人員，在人身保險業(yè)務活動中，不得隱瞞下列與保險合同有關的重要情況：（四）人身保險新型產品保單利益的不確定性。
“相互?！北ＹM事后分攤機制使得保費在出險定損前都不能確定，而“相互?！痹谛麄鬟^程中顯然存在讓參保人低估保費、混淆預期分攤保費計算方法等問題，使消費者產生不必要的錯誤認識，對投?！跋嗷ケ！边@種新型產品的保單利益的不確定性方面難以有客觀、清晰的認識。[12]
3、相互保險的特征和法律問題
3.1、相互保險的定義和特征
根據中國保監(jiān)會2015年制定的《相互保險組織監(jiān)管試行辦法》[13]第二條，相互保險定義如下：
相互保險是指具有同質風險保障需求的單位或個人，通過訂立合同成為會員，并繳納保費形成互助基金，由該基金對合同約定的事故發(fā)生所造成的損失承擔賠償責任，或者當被保險人死亡、傷殘、疾病或者達到合同約定的年齡、期限等條件時承擔給付保險金責任的保險活動。
相互保險是一種較為特殊的保險形式，也是保險起源之初的通常模式，早在公元前4500年，古埃及石匠中盛行一種互助基金組織，通過收繳會費來支付會員死亡后的喪葬費用，這可能是有記載的人類文明中保險最早出現(xiàn)的形式。
相互保險模式相比于普通商業(yè)保險在一些方面存在優(yōu)勢，例如在相互保險中，保單持有人也即保險公司的所有權人，保險組織和投保人利益一致避免了委托代理成本；再如相互保險往往是要求建立在具有同質風險的會員組織群體中，群體中的個體往往具有很多相似的職業(yè)、地區(qū)等特點，其信息不對稱的程度大大降低，更利于進行風險識別和風險評估，同時會員間較緊密的身份關系也使得銷售和運營成本更低。
當然相互保險作為保險的一種初始模式也存在十分明顯的不足：例如相互保險組織往往受到區(qū)域、規(guī)模、專業(yè)性等因素的限制，難以在商業(yè)運營效率、資本運用能力、團體內部控制等方面同現(xiàn)代公司運營模式抗衡；另外相互保險的性質決定其更適合用于風險同質化、道德風險管控難度較高的特定人群，這使得其風險分散程度十分有限，往往在大災巨災等系統(tǒng)性風險下難以發(fā)揮有效作用。因此監(jiān)管機構對于相互保險往往會有較為嚴格、特殊的監(jiān)管要求，比如設定門檻條件等方式使相互保險中道德風險、風險同質化等問題不致過于暴露，制定更嚴格的運行規(guī)則來保護相互保險組織參與者的權利等。
3.2、“相互?！弊鳛橄嗷ケｋU的法律問題
相互保險的模式使得“相互?！本哂辛嘶突ブ纳?，為參保人帶來了一定歸屬感和“救危扶難”的心理滿足，而以支付寶為基礎的互聯(lián)網大平臺、螞蟻信用等大數(shù)據技術又在一定程度上解決了傳統(tǒng)相互保險在參保溝通、信用識別、費用收繳等技術層面的困難，緩解了相互保險常常存在的參保群體有限、人群地區(qū)化的劣勢，將“相互?！弊兂闪巳駞⑴c、全國覆蓋的“新型相互保險”，一定程度上實現(xiàn)了跨區(qū)域的風險分散和互助，減少了區(qū)域巨災風險。
但“相互?！睘榱藢崿F(xiàn)上述有限優(yōu)勢而采用的相互保險構架，似乎引發(fā)了過多的法律問題：
（1）“相互保”是否成立相互保險
讀者可能要問，“相互保”名字都有相互兩個字兒了竟然還能不是相互保險？但就像老婆餅里并不一定有老婆一樣，筆者認“相互?！比灾皇蔷W絡互助而不是相互保險，至少不是合法合規(guī)的相互保險，也并不具有相互保險最根本的優(yōu)勢和特征。
首先，“相互保”的產品設計中，廣大的保險參與人其實連投保人都不是，《螞蟻相互保成員規(guī)則》中清楚明白的寫著“相互保由螞蟻會員（北京）網絡技術服務有限公司（后簡稱“螞蟻網服”）作為投保人發(fā)起”，廣大的參與者只是“受益人”和“費用分攤義務人”。
更進一步，“相互?！背蓡T不僅沒有投保人的名分，還沒有相互保險組織會員應有的任何實質權利。根據《相互保險組織監(jiān)管試行辦法》[14]的規(guī)定，相互保險組織中的會員享有豐富的會員權利，此處僅摘取有限部分舉例：
第十五條相互保險組織會員享有下列權利：
（一）參加會員（代表）大會，并享有表決權、選舉權、被選舉權和參與該組織民主管理的權利；
（二）按照章程規(guī)定和會員（代表）大會決議分享盈余的權利；
（三）按照合同約定享受該組織提供的保險及相關服務的權利；
（四）對該組織工作的批評建議權及監(jiān)督權；
（五）查閱組織章程、會員（代表）大會記錄、董（理）事會決議、監(jiān)事會決議、財務會計報告和會計賬簿的權利；
（六）章程規(guī)定的其他權利。
很明顯，第十五條前五款規(guī)定的會員權利是相互保險組織會員的法定權利，并非章程可以刪減改變的，對于普通會員的權利，章程只可以另行增加而不可減損。
但是沒有說明并不代表就沒有權利，筆者愿意暫且對這一點存疑，姑且認為“相互?！睕]有規(guī)定會員權利條款可能就是默認執(zhí)行保監(jiān)會相關規(guī)定的款項。但是“相互?！本谷粵]有設置保監(jiān)會《相互保險組織監(jiān)管試行辦法》規(guī)定的最高權力機構——會員大會。
第十九條相互保險組織應當設立會員（代表）大會，決定該組織重大事項。會員（代表）大會由全體會員（代表）組成，是相互保險組織的最高權力機構，原則上采取一人一票的表決方式。
除章程另有規(guī)定外，會員（代表）大會的權力和組織程序參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公司法》有關股東大會的規(guī)定。
第二十條會員（代表）大會選舉或者作出決議，應當由出席會議的會員或會員代表表決權總數(shù)過半數(shù)通過；作出修改章程或者合并、分立、解散的決議以及制定支付初始運營資金本息、分配盈余、保額調整等方案應當由出席會議的會員或會員代表表決權總數(shù)的四分之三以上通過。
著實令人“欣慰”的是，雖然沒有設置最高權力機構會員大會，但是卻有可以行使其權力的機構，方才疏于列明會員權利的《螞蟻相互成員規(guī)則》，在最高權力上的規(guī)定卻絲毫都不含糊：下面是從《螞蟻相互成員規(guī)則》中摘取的兩段規(guī)定：
“發(fā)生以下任一情形時，我們有權終止相互保:1.相互保運行3個月以后成員數(shù)少于330萬。2、出現(xiàn)不可抗力及政策因素導致相互保無法存續(xù)?！?/p>
“六、規(guī)則的修訂。我們保留修改或增補本規(guī)則內容的權利。本規(guī)則的修改文本將通過螞蟻保險平臺予以公告或采用其他方式通知您。規(guī)則修改文本生效日期以公告載明日期為準。
可以看出，對于修改章程、解散相互保險組織等關鍵性決策事項，“螞蟻保險平臺”都試圖牢牢握在手里，即使和保監(jiān)會的規(guī)定完全抵觸，也要出于“謹慎”的考慮寫明在成員規(guī)則之中。
可以說“相互?！弊鳛橐豢钏^的相互保險產品，除了符合《相互保險組織監(jiān)管試行辦法》中的第六條：“相互保險組織名稱中必須有‘相互’或‘互助’字樣”外，幾乎不符合該辦法中對相互保險組織的所有核心要素規(guī)定。按照《螞蟻會員規(guī)則》的規(guī)定，“相互?！辈粌H不具相互保險消減委托代理成本的優(yōu)勢（參保人即保險組織所有人），甚至其參保人都不是投保人，參保人既要和“承保”保險公司信美人壽相互保險社周旋，還要和代為投保的螞蟻保險平臺斗智斗勇，可謂是承擔了雙重委托代理成本，談何相互保險？
總之，“相互?！边@種模式和普通的網絡互助并無二致，無論是組織架構、權利分配還是實質激勵都難以稱為合格的“?！薄?/p>
（2）“相互?！笔欠癯闪⒈ｋU
看到這里想必讀者又要吃一驚：“相互保”難道不是廣大保險參與人的保險？前文已有簡述，保險的本質就是一種風險轉移工具，實踐中往往是通過繳納一定保費的方式，將風險從被保險人轉移到保險人。正如《保險法》第2條規(guī)定：
本法所稱保險，是指投保人根據合同約定，向保險人支付保險費，保險人對于合同約定的可能發(fā)生的事故因其發(fā)生所造成的財產損失承擔賠償保險金責任，或者當被保險人死亡、傷殘、疾病或者達到合同約定的年齡、期限等條件時承擔給付保險金責任的商業(yè)保險行為。
在保險關系中，被保險人通過放棄確定且有限的財產利益，將不愿自己承受的風險轉移給愿意管理風險的保險人，換得對未來情況的安定預期；而保險人通過承接并妥善的管理風險、分散風險，賺取保險費（也可以稱為風險管理費用）。
但是反觀“相互?！保鋵嵭斜Ｕ辖鸱謹傊贫?，先出險后繳費，所謂的“保險人”信美人壽相互保險社在收取保費的同時按照保費數(shù)額加收10%的管理費。在這個保險關系里信美人壽相互保險社承擔了什么風險？既不用勞神費力的統(tǒng)計、精算、改良風險模型，也不用擔心手握保險基金時的投資、利率風險，更不用擔心展業(yè)費用入不敷出……在這種商業(yè)模式下，跟保險人談什么事前審慎核保、事后嚴格審核，談什么風險評估風險管控？出險越多、分攤保費越高，保險人的管理費就越多，保險人唯一需要擔心的風險似乎就是分攤保費過高導致大家紛紛退保。一個保險產品中，保險人實質上并不承接、管理投保人的風險，在死差、利差、費差方面統(tǒng)統(tǒng)沒有風險，只是在參保人自我分擔風險的同時提供了一定的管理服務，并賺取無風險回報。這如果仍能稱得上保險，恐怕是“風險管理”的最高境界了吧？
4、團體保險的特征和法律問題
4.1、團體保險的定義和特征
團體保險，根據中國保監(jiān)會《關于促進團體保險健康發(fā)展有關問題的通知》[15]中的定義：
團體保險是指投保人為特定團體成員投保，由保險公司以一份保險合同提供保險保障的人身保險。前款所稱特定團體是指法人、非法人組織以及其他不以購買保險為目的而組成的團體。
團體保險具有很多實務層面的優(yōu)勢，例如：定價標準簡潔，往往僅設置團體風險費率；一般不拒絕承保團體中特定成員，即時其風險狀況較差等等……因此團體保險在商業(yè)領域中應用相對廣泛，例如許多眼光長遠的大型企業(yè)都樂于選擇投保團體健康保險作為一種多贏的員工福利計劃，這既能很好的幫助員工管控個人風險，又能作為企業(yè)對員工的關懷提振士氣，更為企業(yè)能夠持續(xù)正常運營提供保障，另外保險的稅優(yōu)特性，還使得團體保險形式的員工福利計劃成本更加低廉。
當然，團體保險商業(yè)模式的優(yōu)勢特征并非拍腦袋決定的，其背后是有科學嚴密的保險學理論為前提的。因為團體保險中的“團體”要求是不以購買保險為目的組成的團體，因此以團體為單位進行投保，其成員間的風險特征（例如身體健康情況）實則已經在一定程度上滿足隨機分布，接近大數(shù)定律的條件。[16]因此團體保險中，保險公司往往僅根據往期經驗和精算結果設置整體費率水平，且不要求團體中成員在參保時提供個人可保證明，而是按照約定無差別承保。但是為了使承保的風險狀況更加接近大數(shù)定律的要求，根據概率論的相關原理和計算，保險學上對團體保險中的團體最低規(guī)模和應參保比例有所限制，例如根據《關于人身保險業(yè)務有關問題的通知》[17]規(guī)定，團體內投保成員應占團體成員總數(shù)的75%以上。
4.2、“相互?！弊鳛閳F體保險的法律問題
（1）定價方式不合規(guī)
“相互保”在采用了本已經相對復雜的相互保險框架基礎之上，又糅合進了團體保險的架構，這樣做是是為了什么呢？其目的非常簡單明確，為了將網絡互助中簡單粗暴的特點復制到保險產品中，用所謂的團體保險的名義來打掩護最直接可行。只有打著團體保險的名號，“相互?！辈庞薪杩诓活欙L險情況，堂而皇之地向不同風險狀況、不同保障水平的參保人員按統(tǒng)一標準平均分攤保障金，正是這種極簡的程序讓“相互?！笨雌饋順O接地氣，獲得了民眾一致好感?！跋嗷ケ！钡靡栽诙虝r間內風靡微博、朋友圈等網絡社交平臺，其極簡且看似“平等”的親民費率規(guī)則起到了不可替代的作用，這種形式在慈善色彩更重的網絡互助里可能還行得通，但對于嚴肅規(guī)范的保險業(yè)來說就過于兒戲了，這種看似聰明的做法可能徹底摧毀“相互?！钡暮戏ㄐ?。
根據保監(jiān)會2015年修訂的《人身保險公司保險條款和保險費率管理辦法》[18]，監(jiān)管機構對人身保險保險公司保險條款和保險費率的產生原則、上報審批和備案程序有詳細且嚴格的規(guī)定，根據其中部分相關條款，保險產品費率定價的原則是“公平、合理”，保險公司總精算師應保證報備的“保險費率厘定合理，滿足充足性、適當性和公平性原則”，“相互保”粗制濫造的定價機制顯然不滿足這些要求。[19]
更進一步，雖然存在保監(jiān)會允許費率浮動的產品，但當保險公司變更保險費率時，需要在發(fā)生變更10日內向保監(jiān)會提交一系列復雜材料并備案，[20]且不論“相互保”的費率定價是否合規(guī)，其每半月一次的保險費率重新確定必然會發(fā)生費率水平變動，依照相關規(guī)定每次都需要履行一系列復雜備案程序，“相互?！笔欠衲茏龅胶弦?guī)備案，筆者拭目以待。
（2）投保主體不合法
前文中引用的保監(jiān)會對于團體保險的定義已經明確規(guī)定：團體保險中所稱的“團體”必須是不以購買保險為目的而組成的團體。我們已經介紹過相互保險是具有同質風險保障需求的單位或個人，通過訂立合同成為會員，并繳納保費形成互助基金為大家的風險承保。這就意味著相互保險和團體保險在本質上就是互不相容的，一個是專門為了分散風險成立的會員組織，一個要求投保的團體不可是為了購買保險而成立，“相互保”詭誕不經地把二者糅合在一起，著實令人瞠目。
如果認為“相互?！背闪⑾嗷ケｋU，即便只是網絡互助，其投保主體螞蟻保險服務平臺或是實質上的“相互保”會員組織就必然不是團體保險的適格主體，若允許其投保，那么團體保險的邏輯基礎將遭到破壞，風險管控作用將成為空中樓閣，勢必引發(fā)嚴重的逆選擇等保險風險。如果認為“相互?！辈怀闪⑾嗷ケｋU，壓根沒有相互保險組織，那么支付寶芝麻信用650分以上的會員團體也仍不符合團體保險的投保主體要求：首先，支付寶會員并不能說是一個嚴格意義上的“團體”，只是廣大社會公眾多重身份標簽中重合的一個，各個尊貴的會員之間除了相互掃碼轉賬和交換敬業(yè)福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實質的聯(lián)系；其次，即使創(chuàng)新的步子邁的夠大，認為支付寶會員已經可以成為團體保險的投保主體，那么按照《關于人身保險業(yè)務有關問題的通知》[21]的規(guī)定，團體中投保成員數(shù)應占成員總數(shù)的75%以上，但是顯然到目前為止參保的支付寶會員遠不足75%。
綜上所述，“相互?！钡漠a品結構中并不存在團體保險的適格投保人。
[1]數(shù)據來與支付寶客戶端公布數(shù)據。注：這里所使用描述語為“加入”而非“投?！?，不僅僅因為支付寶客戶端使用的詞語為“加入”，更是因為這款保險產品的設計架構的特殊性，后文中針對此有更為詳細的論述。
[2]網絡互助：這里指近幾年在網絡上興起的一種民間互助共濟活動，意在救助社會困難群體，發(fā)揮公益慈善作用，影響力靠前的網絡互助平臺有：水滴相互、輕松相互等。但部分網絡互助平臺以“互助共濟”名義開展類保險業(yè)務，公開承諾責任保障、足額賠付和提取保證金，實則缺乏風控措施，積聚巨大風險，不具備合法地位，不受法律保護。
[3]保監(jiān)會有關部門負責人就《互聯(lián)網保險風險專項整治工作實施方案》答記者問，
http://bxjg.circ.gov.cn//web/site0/tab5207/info4046039.htm，最后訪問日期：2018.11.21.
[4]會員人數(shù)統(tǒng)計數(shù)據來自于各網絡互助平臺官方公布數(shù)據，截止2018年11月14日12時。
[5]注：此處對保險的定義引自北京大學風險管理與保險學系主任鄭偉老師在本科生課程《保險學原理》上對保險所做定義。
[6]風險管理的方式有很多，大體上可以分為風險規(guī)避、損失控制和損失融資三類。簡單來說，其中風險規(guī)避就是通過避免參加某項活動使某種事故發(fā)生的可能性降低到零，例如為了防止遭遇空難而拒絕乘坐飛機。而損失控制是指通過防損、減損等措施降低損失頻率或損失幅度來降低損失期望成本的行為，例如為飛機做定期檢修來降低空難發(fā)生頻率，或是通過配備有效的救生裝置來降低損失幅度。損失融資，是指為了償付或沖抵損失而采取的資金融通措施，通常包括風險自留和風險轉移。其中風險自留是指由個人或組織自有的資金來承擔風險損失，選擇風險自留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因為風險本身微乎其微、無足輕重，例如在淘寶購物時認為10元的退貨運費無足輕重，決定不購買運費險；可能對風險損失估計不足，例如某人誤認為自己身體強健，無需購買健康保險，難料不久病發(fā)無錢醫(yī)治；也可能是因為掌握較強的風險管理方法和能力，決定全部或部分承擔某些風險，例如中石油成立專屬財產保險股份有限公司，為自己企業(yè)的財產安全提供保險保障。風險轉移指通過一定方式，將風險從一個主體轉移到另一個主體，例如保險、對沖等合同安排。
[7]中國保監(jiān)會關于《中國人身保險業(yè)重大疾病經驗發(fā)生率表（2006－2010）》用于法定責任準備金評估有關事項的通知，
http://bxjg.circ.gov.cn//web/site0/tab5225/info3891920.htm.最后訪問日期：2018.11.21.
[8]對此本文在對“相互保險”討論部分有更詳細論述。
[9]中國保險監(jiān)督委員會，
http://bxjg.circ.gov.cn//web/site0/tab5225/info4014885.htm.最后訪問日期：2018.11.02.
[10]中國保險監(jiān)督管理委員會，《關于推進投保提示工作的通知》，保監(jiān)發(fā)〔2009〕68號。
[11]中國保險監(jiān)督委員會，
http://bxjg.circ.gov.cn//web/site0/tab5245/info2350896.htm.最后訪問日期：2018.11.02.
[12]對此下文“商業(yè)模式”部分有詳細論述。
[13]中國保險監(jiān)督管理委員會，
http://bxjg.circ.gov.cn//web/site0/tab5225/info3949714.htm.最后訪問日期：2018.10.28.
[14]中國保險監(jiān)督管理委員會，
http://bxjg.circ.gov.cn//web/site0/tab5225/info3949714.htm.最后訪問日期：2018.10.28.
[15]中國保險監(jiān)督管理委員會，保監(jiān)發(fā)〔2015〕14號
http://bxjg.circ.gov.cn//web/site0/tab5225/info3949626.htm.最后訪問日期：2018.10.28.
[16]大數(shù)定律又稱大數(shù)法則，是保險學中常用的定律，指當風險單位數(shù)量越多時，實際損失的結果會越接近從無限單位數(shù)量得出的預期損失可能的結果。因此當風險數(shù)量足夠多時，實際損失就會無限趨近于預期損失，從而起到預估風險、管理風險、風險定價等目的。
[17]中國保險監(jiān)督管理委員會，保監(jiān)發(fā)〔1999〕15號。說明：保監(jiān)會就團體保險相關問題共在1999年、2005年和2015年三次發(fā)布了通知或說明，但在保監(jiān)發(fā)〔2015〕14號發(fā)布后，保監(jiān)發(fā)〔2005〕62號已經被廢止。
[18]2011年12月30日中國保險監(jiān)督管理委員會令2011年第3號發(fā)布，根據2015年10月19日中國保險監(jiān)督管理委員會令2015年第3號《關于修改<保險公司設立境外保險類機構管理辦法>等八部規(guī)章的決定》修訂。
[19]注：關于定價問題本文后半部分有詳細論述。
[20]《人身保險公司保險條款和保險費率管理辦法》第36條：保險公司變更已經審批或者備案的保險條款和保險費率，且不改變保險責任、險種類別和定價方法的，應當在發(fā)生變更之日起10日內向中國保監(jiān)會備案，并提交下列材料：
（一）《變更備案報送材料清單表》；
（二）變更原因、主要變更內容的對比說明；
（三）已經審批或者備案的保險條款；
（四）變更后的相關材料；
（五）總精算師聲明書；
（六）法律責任人聲明書；
（七）中國保監(jiān)會規(guī)定的其他材料。
[21]同上注19
三、“相互?！鄙虡I(yè)模式問題分析
正如前文所言，筆者認為“相互?！本褪窃噲D穿上保險持牌經營新衣的網絡互助，在合法合規(guī)層面存在諸多問題。雖然法律法規(guī)嚴格的監(jiān)管規(guī)范就是為了讓保險產品可以很好的發(fā)揮其應有的作用，但是民眾似乎不太關心一款保險產品是否合法，而是更關心其商業(yè)模式對于參保人有何利弊，既然網絡互助在現(xiàn)實中都已經如火如荼，那么給其穿上保險的外衣會有什么危害呢？文章這一部分將著重為讀者揭示“相互?！碑a品在商業(yè)層面可能存在的問題。
網絡互助在功能和基本邏輯上和保險并無太大差異，但前文已經提到，網絡互助和保險存在一個最本質區(qū)別：是否可以保證剛性給付。由于網絡互助并不需要剛性給付，其在經營過程中就有很大的隨意性和模糊性，例如：無需考慮具體個體的風險水平，在費用分攤時簡單的一刀切；給付標準可以自行調整，根據實際情況靈活變動；[1]給付沒有保證，即使平臺拒絕給付，相關個體也申訴無門。而保險由于有剛性給付的要求，保險公司的經營就需要謹慎規(guī)范，例如：承保前需要謹慎精算、盡職核保、規(guī)范展業(yè)、留存證據等；承保后需要管理資金、接受監(jiān)管、披露信息等；出險后需要勘察定損、剛性給付、承擔較重的舉證證明責任等。
總之網絡互助和保險似乎有很大相似性，但深究起來卻是天壤之別，那么“相互?！痹噲D將網絡互助的粗糙模式裝入保險的口袋會產生哪些問題呢？
1、定價模式及其次生風險
不同于更偏向于捐贈捐助的網絡互助，“相互?！币坏┙栌昧吮ｋU的名義，其性質即發(fā)生了本質變化，一方面，保險人需要承擔給付保險金的剛性義務，而參保人對于是否參與分攤保費也失去選擇權，既然分攤保費是參保人必要的義務，那么就不得不關心費率水平的問題。與通常的保險產品不同，相互保是采用保費事后分攤的形式，這種形式給人一種量出為入、費用透明的感覺，但廣大公眾對于費率水平非常敏感，“相互?！币裁靼走@一點，于是在宣傳過程中反復明示和暗示，試圖塑造一種費率極其低廉的產品形象，甚至置客觀事實于不顧，進行誤導性宣傳。
1.1、重疾險預期費率水平估算
筆者既然指出“相互?！痹谫M率問題上沒有對潛在投保人坦誠相待，那么就責任幫助讀者了解“相互保”的預期費率水平。
保險產品本質是風險轉移，而作為風險承接者的保險公司之所以敢于承接投保人不愿自己保留的風險并承諾剛性給付，就是因為保險公司相信自己作為專業(yè)的風險管理人，有更強、更專業(yè)的風險評估和風險管理能力，這份自信很大程度上都來自對保險精算技術的掌握。精算在保險公司中的地位雖然不能被過度神話，但這門高深的數(shù)學技術絕對是現(xiàn)代保險業(yè)的基石。[2]
現(xiàn)實的統(tǒng)計數(shù)據對保險精算來說至關重要，以重疾健康險為例，中國保監(jiān)會于2013年11月14日面向各人身保險公司發(fā)布了中國保監(jiān)會于2013年11月14日面向各人身保險公司發(fā)布了《中國人身保險業(yè)重大疾病經驗發(fā)生率表（2006－2010）》，[3]其中區(qū)分性別因素，包括6病種經驗發(fā)生率表兩張，25病種經驗發(fā)生率表兩張。[4]這是中國第一張人身保險業(yè)重大疾病經驗發(fā)生率表，也是目前我國人身保險公司承保重疾險最權威可靠的精算數(shù)據來源之一。[5]
保險精算是一門專業(yè)性極強、細分領域壁壘較高的科學，健康保險又因為保險期內保險事故可能多次發(fā)生等因素，所需要的精算技術更為復雜，因此筆者并沒有能力向大家展示專業(yè)的健康險精算過程。但是對照“相互?！钡南嚓P資料和和保監(jiān)會發(fā)布的重疾經驗發(fā)生率表，還是能夠幫助不具備專業(yè)背景的讀者對健康險費率水平有一個更加直觀、準確的認識。首先，根據“相互?！钡谋ｋU條款，其僅承保0-59周歲的人群，且承保100種大病，因此下面截取《中國人身保險業(yè)重大疾病經驗發(fā)生率表（2006－2010）》中25病種經驗發(fā)生率男表（CI3）、25病種經驗發(fā)生率女表（CI4）中年齡0至59的部分：
表一：25病種經驗發(fā)生率表[6]
對于分析“相互保”產品，ix即重大疾病經驗發(fā)生率數(shù)據作用較大。在估算之前需要做一些簡單的說明：
首先，“相互?！背斜５姆秶前ㄖ袊ｋU行業(yè)協(xié)會頒布的重大疾病有關定義所規(guī)定的全部25種重大疾病在內的100種重疾，其承保病種范圍是大于上表種病種范圍的，因此其出險概率應一一對應的大于表中的經驗發(fā)生概率；
其次，為了便于運算和理解，之后的討論均以一年為一個單位的保險期間。另外根據“相互?！毕嚓P條款的規(guī)定，保險金額根據參保人員重疾初次確診的年齡而定，不滿四十歲保障金額為30萬元，超過四十歲保障金額為10萬元。[7]
為了讀者有較為直觀的理解，筆者選擇了幾個年齡有代表性的人群的重疾發(fā)生率數(shù)據（讀者可根據生活經驗，結合自己對社會中相應人群健康狀況的判斷，體會保費計算分攤金額），計算了這些人群重疾發(fā)生概率對應的公平保費數(shù)額：[8]
表二：不同發(fā)生概率對應預期損失金額計算演示表
這些特定年齡對應的概率數(shù)據所計算出來的預期公平保費僅有助于讀者對可能發(fā)生的分攤費用有一個直觀的感受，更進一步，如果假設參保該重疾險的人群性別和年齡都均勻分布（0-59周歲每個年齡的人數(shù)均相等，且每個年齡中男女比例為1：1），參保人數(shù)足夠大且來源隨機，按照不滿四十歲保障金額為30萬元，超過四十歲保障金額為10萬元的保障金額，則經過簡單計算，預期每年每人的保費分攤金額約為390.31元（不含10%管理費）。如果把假設的參保人群年齡范圍縮減到20-55周歲，其他條件不變，則經計算預期每年每人分攤金額約為444.12元（不含10%管理費）。[9]
1.2、費率宣傳中的誤導行為
“相互?！蓖瞥龊螅嚓P廣告宣傳鋪天蓋地，而其中“承諾單一出險案件，每個用戶分攤不超過1毛錢”在其各種宣傳中被反復強調，可以說是“相互?！蔽υ靹莸闹饕▽氈唬聢D為筆者在支付寶相關宣傳推送中截取的宣傳圖片。
圖：“相互保”官方宣傳畫截圖
前文中，我們已經討論了“相互保”為了使網絡互助在外觀上變?yōu)楸ｋU，強行套用相互保險和團體保險的概念的問題。如果說那是“相互保”煞費苦心搭建復雜產品框架掩飾風險的一種“創(chuàng)新”，那“承諾單一出險案件，每個用戶分攤不超過1毛錢”甚至都算不上誤導性宣傳，而完全是侮辱潛在參保人的智商，難道在“相互?！痹O計者的眼里，參保人就是那群“朝三暮四”故事里的猴子，而他自己就是養(yǎng)猴人賦芧？[10]
根據“相互?！钡臈l款規(guī)則，其保費分攤機制為：
每人分攤金額=（出現(xiàn)案例累計保障金額+10%管理費）/公示時成員人數(shù)，其中：
（1）保障金等于每期經公示無異議的患病成員的保障金之和；
（2）管理費等于每期保障金的10%，無保障金不收取管理費；
（3）分攤成員數(shù)為每期公示日0點（不含0點）的成員人數(shù)。
其為每位出險投保人提供的保障金數(shù)額規(guī)則為：
初次確診時，成員年齡為30天至39周歲，保障金額為30萬元；
初次確診時，成員年齡為40周歲至59周歲，保障金額為10萬元。
而“相互保”的成立要件規(guī)則為：
發(fā)生以下任一情形時，我們有權終止相互保:
1．相互保運行3個月以后成員數(shù)少于330萬。
2．出現(xiàn)不可抗力及政策因素導致相互保無法存續(xù)。
大家可能已經看出了問題，單個參保人最高保障金額為30萬元，部分個體僅為10萬元，而“相互?！睘樽约撼闪⒃O置的必要條件之一為“成員人數(shù)高于330萬”。為什么是330萬，而不是300萬、350萬或是333萬？因為單個參保人出現(xiàn)后可以獲得的最高保障金額30萬元，加上10%的管理費就是33萬元，要想只向每位參保人籌集1毛錢就湊足33萬元，恰好需要330萬人，真是巧妙！[11]
所以“相互?！痹谛麄髦蟹磸蛷娬{的“我們承諾”到底是在“承諾”什么？這種偷換概念的方式到底是自欺欺人還是口蜜腹劍誤導消費者？這就好似某理工科大學在招生宣傳時聲稱：“我們大學的學生脫單率異常高，以致于校內的所有情侶都不是單身”。既然要樹立負責任、有擔當?shù)漠a品形象，為什么不光明正大地承諾每個參與者每期分攤上限，而是“承諾”毫無意義的單個案件每人分攤額，筆者無從得知。之后“相互?！边€就這一問題來過一次自問自答：
圖：支付寶“相互保”相關宣傳推送中關于保費分攤問題的問答示例
雖然不知道所謂的“精算師”是以什么數(shù)據為依據進行的“估算”，但前文中對“相互保”預期分攤費用已經有所介紹，即使按照上述宣傳文中所言每半月為一期，每期十多元，也仍有理由認為每年200多元左右的預期保費分攤水平是被低估的。另外，該回答的最后一句“加入的人越多，也可能只分攤到1毛錢、5分錢、2分錢”，實在是令人啼笑皆非，且不說有入門的精算常識，即便是有中學概率知識的人也知道，只要發(fā)生概率不變，加入的人越多，預期出險的人也會隨之等比例變多，何談加入的人越多原本十多元的分攤保費的就會只需要1毛錢、2分錢？究竟是所謂的精算師嘩眾取寵，還是“相互?！眽焊蜎]有雇傭一位精算師，筆者無從知曉。
1.3、“相互保”費率機制帶來的嚴重問題
（1）顯失公平
正如上文中重疾經驗發(fā)生概率表和預期分攤保費的估算演示，不同年齡的人群是對應不同重疾發(fā)生風險概率的。那么對于通常的承保人來說，不同年齡不同健康狀況的人前來投保，其會給出與之風險狀況相對應的不同的風險費率；對于投保人來說這也是易于接受的，健康狀況更佳的個體自然應繳納更少保費，而風險狀況更差的個體也愿意為自己可能遭受的損失多付一些保費，這也是保險學和精算學原理出發(fā)推導的必然結果。
但“相互?！彪m然自稱保險，卻毫無保留的繼承了網絡互助簡單粗暴的基因，為所有參保人設定完全一樣的費率水平——出險后的總費用所有參保人平均分攤。這就使得投保人承擔的保費實際上很難和自己的風險情況相匹配，年輕的健康狀況更佳的投保人，以及40歲出頭享受極低保障水平的個體實際上分攤了過多并不公平的費用。為了便于讀者理解，作者選取了所有男性的風險數(shù)據制作了下面的估算保費示意圖：
圖：第一期參保人群及預期保費情況示意圖
其中，水平線代表上文中計算出的當參保人年齡為0-59歲均勻分布時預期平均保費水平（390.31元），折線代表所有0-59歲男性參保人風險狀況對應的公平保費水平。折線上凡是低于水平線的點，其對應年齡的男性參?！跋嗷ケ！奔粗Ц读诉^多的不公平的保費，相當于為健康狀況更差的個體支付了風險費用，這對于一個保險產品來說無疑是不公平的。
（2）嚴重的逆選擇
這種一刀切的保費制度不僅僅是不公平的，更是不科學的，其必將引發(fā)嚴重的逆選擇。[12]
仍以上圖中的估算演示為例，當參保人年齡為0-59歲均勻分布時，第一個單位保險期間（一年）預期分攤保費數(shù)額應為390.31元（不含10%管理費）。以其中男性參保人員為例，則在第一個保險期間過后，凡是預期風險費率水平低于390.31元的男性投保人，只要還是理智的人就會選擇退保，轉而選擇其他風險管理渠道，例如購買同等保障水平但對自己保費更低的普通保險。而剩余的投保者將選擇繼續(xù)留在保險池中（女性同理）。那么在接下來的一期中，該保險池中剩余個體的平均風險水平自然上升，因此每人預期需要分攤的保費也隨之上升，第二期預期分攤保費的具體計算結果為760.8元，[13]之后逆選擇繼續(xù)上演。
圖：第二期參保人群及與其保費情況示意圖
當然，逆選擇發(fā)生的前提是保險購買者具有充分信息，且是理性的?，F(xiàn)實中一方面“相互?！眳⒈Ｈ丝赡軟]有模型中那么理性，“相互?！蓖ㄟ^極力宣傳渲染“相互?！被突ブ壬?，可能降低參保人對于價格的敏感性；另一方面先出險后分攤保費的模式也使得參保人的信息優(yōu)勢具有滯后性和不確定性，可能需要嘗過幾次苦果之后才能意識到這棵果樹不是自己想要的，彼時逆選擇才真正發(fā)生。
（3）保險人的道德風險
保險中的道德風險通常指投保人在得到保險保障之后改變日常行為的一種傾向。但筆者這里所言道德風險并非投保人的道德風險，而是作為合同相對方保險公司的道德風險，廣義的合同上的道德風險是指在信息不對稱條件下，由于合同不確定或不完整，使得負有責任的經濟行為主體不用承擔其行動的全部后果，其在最大化自身效用時可能做出不利于他人的行為。
具體到“相互保”的保險合同中，所謂的“保險人”信美人壽相互保險社就是極可能出現(xiàn)道德風險的合同一方。因為信美人壽相互保險社雖然名為“保險人”，但實際并不承保任何風險，因此，在承保前的核保階段信美人壽并沒有激勵去精算保費、謹慎核保、管理風險，在出險后理賠階段信美人壽也沒激勵去盡職調查，其不盡職管理風險、放縱風險的后果并不需要起自己承擔，而是被所有參保者共同承擔。不僅如此，信美人壽不僅不需為自己不負責行為負責，甚至可能從中獲益，因為所謂的“保險人”信美人壽是按照總的待分攤賠付金額的10%收取管理費。若不考慮信美人壽和支付寶對自身商譽、監(jiān)管壓力等外部糾正因素的考慮，那么短期來看信美人壽的管理越不盡職，出險數(shù)額、待分攤賠付金額越高，而信美人壽的管理費收入就越高。這種滑稽的潛在錯誤激勵勢必為道德風險的爆發(fā)埋下隱患。
（4）費率相關問題將損害誰的利益
當然，可以預料到“相互?！笨赡軙脠F體保險的特質來為自己一刀切的費率機制辯解，但這種辯解是絕不成立的。首先，“相互?！备静怀闪F體保險，前文對此已有詳細論述；其次，即便是可能成立團體保險，團體保險中要劃定無差別團體費率標準也是要有一系列制度進行支撐的，其中最重要的制度之一就雇主（也就是作為投保人的團體）參與分攤保險費機制，其分擔的額度通常為保險費的50%-100%，而作為員工福利的一項，參與者個人往往無需自己繳納保險費或是象征性的繳納個人負擔部分。
這種繳費方式安排是有其深刻道理的：一方面，雇主既然要為企業(yè)中所有員工繳納保費，也無所謂該風險費率對具體的某個員工是偏高還是偏低，只要整體費率水平對應企業(yè)員工平均風險水平是公平的即可，使保費規(guī)則大大簡化；另一方面，如果不要求雇主參與分擔保險費，將會出現(xiàn)年輕者自行投保普通個人人身保險反而會比較便宜的現(xiàn)象，這會引起嚴重逆選擇，即風險狀況優(yōu)于企業(yè)平均水平的員工都選擇不加入團體保險計劃，而是自行購買對自己更加優(yōu)惠的普通商業(yè)保險。[14]就會導致保險公司承保到的大多是風險水平更差的員工，使得風險水平偏離原本預計的平均水平，這無疑會使承保風險陷入不可預測，使保險產品陷入逆選擇的惡性循環(huán)，給承保人帶來極大的承保風險，因此對于傳統(tǒng)的團體保險產品，保險公司絕無激勵放寬自己對“團體”的要求標準。
但這種保費一刀切、逆選擇防范機制缺失的模式套用在“相互保”中，將不再是保險人，而是廣大的投保人承擔其可能帶來的巨大風險。因為“相互保”的保費是事后計算，根據風險的實際發(fā)生狀況分攤到所有參保人頭上，換句話說，“相互?！敝兴^的保險公司自身并不承保任何風險，而是收取占保險金的固定比例管理費，所有風險包括委托代理風險都只是在參保人之間被熨平分攤，不會給保險公司的經營帶來任何不確定性。因此“相互?！钡谋ｋU公司為了推廣的便利放寬“團體”標準，毫無顧忌的利用團體保險核保極為方便、保費水平一刀切等展業(yè)優(yōu)勢野蠻生長一點都不令人吃驚，這一行為的產生的苦果，將被榨成果汁，均勻的倒進每一位參保人的杯子之中。
總之，傳統(tǒng)團體保險中各項制度安排都是有充分實務依據的，并非為了營銷便利拍腦袋決定的，但成員間毫無聯(lián)系的“相互?！币鄸|施效顰采用平均費率，其唯一目的就是簡化產品定價機制，為其在互聯(lián)網平臺迅速擴散提供方便，無疑是為了商業(yè)運營無視風險的不負責行為。風險管理本應是謹慎、專業(yè)、嚴謹?shù)目茖W，即使投入商業(yè)運作也不應忘記初心和底線。
2、階梯化保額標準的風險和問題
“相互?！痹诒ｎ~設置模式上也存在一定問題，主要在于參保人40歲前后保額標準的斷崖式下降。
在所有個體等額分攤保費的情況下，如果遵循保險精算原理，那么投保個體可享受的保險金額應和自己的風險狀況成反比。[15]根據統(tǒng)計數(shù)據來看，個體在40歲之后重疾發(fā)生風險迅速增加，這對整體風險水平造成的影響足夠大，以至于連無視風險、一味追求商業(yè)效果的“相互保”都不得不設計專門的制度來降低其影響，以免這部分客戶給年輕客戶帶來太強的逆選擇激勵。但“相互?！钡倪\營方顯然不愿意讓產品結構稍有復雜，其依然堅持一刀切的方式：首次確診時，年齡為40歲以下的參保人保障金額為30萬元，40以上的參保人保障金額為10萬元。這種保障金額斷崖式下降顯然是不符合重疾發(fā)生率的客觀規(guī)律的，也是不符合精算學要求的。
一方面，這種設計組和會給投保人帶來極差的產品體驗，從而增加逆選擇程度和整體風險水平：同一參保人在其39歲和40歲兩年間重疾發(fā)生概率并沒有顯著變化，且仍與以前一樣分攤同樣多的保費，但保障水平卻斷崖式下跌70%。即使之前參保人再不理智，無法分辨“相互?！贝嬖诘膯栴}，在這一時點上心智正常的參保人也會獲得極差的產品體驗，從而選擇退保。且依照前面的計算圖表，預計因該心理落差退保的參保人，在40-50歲之間都不太會選擇重返“相互?！?，因此留在風險池中的整體風險并不可能因為這個設計有顯著降低，“相互?！毕胍ㄟ^階梯保費降低整體風險水平的目的很可能落空。
另一方面，這種狂砍大齡參保人保障水平的設計會使“相互保”失去保險保障作用。重疾發(fā)生概率在40歲后顯著上升，正意味著40歲以上的參保人更需要保險產品來轉移自己可能遭受的無法承受之風險損失。這部分參保人每年同樣分攤數(shù)百元保費（預計），“相互保”卻一刀切的只為他們提供10萬元保障金額，對于重疾風險防范說可謂是杯水車薪。如果無法有效實現(xiàn)風險管理的目的，那么投保人為何還要花費時間、精力、金錢購買保險服務呢？這部分參保人如果選擇市場上其他替代產品，根據自己的風險狀況按照公平保費繳納稍高的費用，就能獲得真正讓自己經濟無憂的足額保障，何樂而不為。
3、保險費事后分攤機制的風險和利弊
3.1、保費事后分攤機制的風險
“相互?！睙o視保險費率確定中的公平、合理原則，套用網絡互助費用分攤模式，其可能帶來的嚴重逆選擇等問題前文中已經有較為詳盡的論述，拋開費率水平，本部分主要分析保費事后確定、事后收取可能帶來的風險。
首先，保費事后確定事后收取必然導致保險公司無法提取充足、有效的責任準備金，沒有責任準備金作保障，僅寄希望于其他參保人按時如約分攤費用，參保人的保險利益實則失去安全保障。
其次，也是極為重要的，保險事故的發(fā)生和保險理賠發(fā)生存在時間差，對于疾病保險，從發(fā)病、確診到核保、理賠可能會有半年之久，如果采用保費分攤事后分攤機制，就可能導致保險事故發(fā)生時的參保人群（數(shù)）和保費確定、分攤時的參保人群（數(shù)）不一致，這就意味著當期參保人所分攤的保費并不是由當期風險狀況決定的。這一風險和問題在參保人數(shù)不斷上升的時期可能并不會暴露，因為參保人數(shù)不斷上升意味著每期參與分攤保費的參保人基數(shù)實際上大于這些保費對應的風險發(fā)生時的參保人基數(shù)，也就是更多的人分擔了更少人的保費，給人的感覺可能是“相互保”的費率水平甚至低于普通的商業(yè)保險；但當人們認識到“相互保”存在的問題，大量退保而參保人數(shù)逐漸減少時，這一問題將會暴露無遺，也即每期分攤保費的參保人基數(shù)都將小于風險實際發(fā)生時的參保人基數(shù)，仍留在風險池里的少數(shù)參保人實際上需要負擔之前一段時間內更多人本應負擔的保費，彼時沉重的負擔必將會使這部分參保人不堪重負，引起塌方式退保。
更進一步，如果退保人數(shù)足夠多，引發(fā)了“相互保”規(guī)則中的成員數(shù)低于330萬人的保險終止條件，那么“相互?！睂⒔K止，但保險產品終止并不意味著保險責任一筆勾銷，在保險終止前已經確診的參保人仍可向保險人主張賠付。彼時既沒有責任準備金，亦沒有幫“相互?！北冲伒那f保費分攤人，被保險人將會向誰維權？大面積保險利益無法給付是否會引發(fā)難以預料的社會問題？筆者無從猜測，但相關監(jiān)管機構需要保持足夠警惕。
3.2、保費先后繳納的利弊對比
雖然筆者已經將“相互?！倍ㄐ詾樵噲D披上保險外套的網絡互助，但如果對于一款合格的保險產品，保費事后繳納的模式也不失為一個創(chuàng)新亮點，在這里有必要同讀者進行簡要討論。保費何時繳納很難說有高低之分，只要是適合投保人需求的，就是更好的。
保費事后繳納的好處當然是錢更多時間拿在投保人自己手里，更放心也更自由，但保費事先繳納有什么好處呢？通常，保險公司的利潤可能來源于三個部分：死差益、費差益、利差益，[16]這三種利潤來源又可以簡單分為承保利潤和保險資金投資收益兩種。隨著保險市場競爭日益激烈，各個公司紛紛壓縮死差益和費差益可能的利潤空間，保險企業(yè)越來越難以依靠承保利潤獲取收益，而更多依靠保險資金運用。參考世界發(fā)達國家保險業(yè)的經驗，保險資金的投資收益不僅是保險公司的主要利潤來源，很多時候甚至需要用來彌補承保業(yè)務的虧損，例如根據瑞士再保險公司權威刊物Sigma的世界保險業(yè)數(shù)據顯示，1999-2018年8個主要非壽險市場的盈利來源情況如下：
圖：1999-2018F，8個主要非壽險市場的盈利水平[17]
由上圖可以清晰的看到，世界主要非壽險市場的承保業(yè)績在很多年費都為負收益，但保險公司依靠投資業(yè)績依然實現(xiàn)了盈利。也即保險公司非但沒有通過承保獲得死差益和費差益，甚至承擔了死差損和費差損，也就是說投保人繳納的保費，在一定意義上低于自己的風險水平，但保險公司通過較強的保險資金投資運用能力獲得了投資收益，這部分收益不但彌補了死差損和費差損，還為保險公司帶來了最終利潤。[18]
另外從本質上來看，作為風險融資中介的保險業(yè)，利用保險資金投資收益反哺凈保費收入不足的差額，也是保險公司真正發(fā)揮社會風險管理機能的體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保險公司不僅僅是將個體原本難以承受的風險損失分散到承受能力更強的保險池中，更是通過資金運作減輕了風險給社會整體以及每個個體帶來的預期經濟損失，使得保險業(yè)務不再是零和游戲，而是在某種程度上達到了雙方共贏，增加了社會整體效用。
當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偏好，沒有絕對好的保險，保險產品多樣化包括保費繳納方式的多樣化都是值得肯定的，對于個人來說，理清不同產品形式可能存在的利弊，并根據自身情況選擇最適合自己的產品就是最好的。
4、線上報案模式的利弊分析
根據“相互?！钡囊?guī)則，成員患病后，可通過撥打400-139-9990報案或在線報案，審核、調查、公示不出意外的話都是在線進行。在線操作模式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設計，讓人足不出戶就可以享受理賠服務，不失為為一個值得稱贊的大膽創(chuàng)新。但這種模式也存在一些不足：
首先，在線審核模式確實大大降低了展業(yè)費用，不需要密集的網點，也不需要均勻分布的足夠多審核專員，但與此同時也難以做到線下人工審核那樣貼近真實、控制風險，給原本就廣泛存在的騙保詐保提供過多空間（當然信美人壽似乎也不在乎，因為死差損并不需要由自己承擔）；其次，在保險服務日益成熟的今天，保險并不僅僅是提供風險發(fā)生時的融資作用，很多保險公司，特別是承保重疾險、健康險的保險公司，已經配套了極為完善的醫(yī)、保聯(lián)動服務網絡，包括為投保自己保險的客戶提供團購的預約、掛號、高端專家會診、費用直接劃撥等保險配套增值服務。這不僅讓客戶獲得更好的投保體驗，接受更好更有效的治療，也為保險公司降低了審核成本、理賠成本，甚至有效預防了騙保詐?，F(xiàn)象。
當然，筆者還是秉承客觀開放的態(tài)度，認為更加豐富的保險市場對民眾更為有利，適合具體需求的產品才是最好的，前提是產品設計要科學、合理、公平。
四、小結
“相互?！彪m然在外觀上是持牌經營的保險產品，但其本質就是套用網絡互助的常見模式，對網絡互助所具有的粗糙、輕率、不規(guī)范等問題并無太多改進，這種掛羊頭賣狗肉的行為必將給日后產品風險積聚、問題爆發(fā)埋下伏筆。網絡互助本身的商業(yè)邏輯是善良美好、充滿正能量的，但網絡互助絕不能和保險產品相混淆，更不應允許一些保險公司以保險之名經營網絡互助，這不僅是對保險市場的污染，也是給網絡互助市場攪渾水。打一個不太恰當?shù)中蜗蟮谋确剑壕W絡互助就像是校園里風花雪月的愛情，雖然沒有保障，但也稱得上是美好的記憶；保險就像是婚姻，雖然略顯僵硬，但因為有了兩個小本子，即便是原本抽煙喝酒紋身的朋克青年也要收斂三分；而有的產品，明明就沒想給你穩(wěn)穩(wěn)的幸福，卻還要用領證、公示、走程序來留住你，其心可誅。
保險業(yè)需要創(chuàng)新需要新鮮血液，社會民眾也需要選擇更加豐富的保險市場，但無論如何保險本質上還是專業(yè)、嚴謹?shù)娘L險管理工具，即便是銳意創(chuàng)新、追求產品的轟動式商業(yè)效果，也不應將保險的本質和基礎棄之不顧?！跋嗷ケ！边@種不負責任的行為對于其自身來說，是對風險的積聚和對商譽的消耗；對保險市場來說，這是對原本就不夠成熟的保險市場和保險意識的污染；對于保險監(jiān)管機構，無疑是一次赤裸裸的挑釁。
保險就像是一類有特殊功能的“人生理財”產品，在形式外觀上并沒有優(yōu)劣之分，適合消費者自己的就是最好的，前提是這款保險產品本身應符合保險學原理、市場基本狀況等。消費者即便是想根據自己的偏好選擇個性化產品，也一定要擦亮眼睛、清醒頭腦，提高鑒別能力，識別出華麗包裝下的產品本質，切不可被天花亂墜的宣傳所催眠，購買到垃圾產品。
保費損失事小，保障缺位事大。
[1]注：根據和網絡互助關系密切的一線保險從業(yè)人員介紹，疾病保險為出險即賠，例如被保險人只要罹患惡性腫瘤，保險人即應賠付約定金額保險金，但實際情況是，惡性腫瘤中淋巴瘤等發(fā)病率顯著高于其他惡性腫瘤，拉高了惡性腫瘤整體發(fā)病率，但淋巴瘤的治愈可能性大、愈后生存狀況良好，且預期費用較低。因此在面對類似重疾時，網絡互助可以根據患者花費數(shù)額靈活調整籌款金額，而保險產品必須依據監(jiān)管機構要求的合同條款統(tǒng)一賠付，因此成本較高，這就使得在費率水平上保險不占優(yōu)勢。
[2]保險精算是在概率統(tǒng)計學基礎上展開的，保險精算本質上就是試圖根據保險相關事項的歷史發(fā)生數(shù)據，運用概率統(tǒng)計學等相關數(shù)學技術，實現(xiàn)對風險較為準確的預估，從而幫助保險公司制定保險資金調配等相應的應對方案。
[3]英文名稱為“
ChinaLifeInsuranceExperiencedCriticalIllnessTable（2006－2010）”，簡稱“CI（2006－2010）表”。來源：中國保監(jiān)會關于發(fā)布《中國人身保險業(yè)重大疾病經驗發(fā)生率表（2006－2010）》的通知，
http://bxjg.circ.gov.cn//web/site0/tab5225/info3891919.htm最后訪問日期：2018.10.30。
[4]6病種是指根據中國保險行業(yè)協(xié)會頒布的重大疾病有關定義所規(guī)定的第1－6種重大疾病，即惡性腫瘤、急性心肌梗塞、腦中風后遺癥、重大器官移植術或造血干細胞移植術、冠狀動脈搭橋術（或稱冠狀動脈旁路移植術）和終末期腎病（或稱慢性腎功能衰竭尿毒癥期）；25病種是指根據中國保險行業(yè)協(xié)會頒布的重大疾病有關定義所規(guī)定的全部25種重大疾病。
[5]注：有觀點認為該經驗發(fā)生率表并不像筆者所言那樣權威、準確，其理由主要是網絡互助平臺歷史分攤額數(shù)據所反映的重疾發(fā)生率往往低于表中情況，筆者并不贊成以此為依據的推斷，如果清楚理解網絡互助和保險的區(qū)別，便不會產生此種缺乏專業(yè)基礎的片面觀點。
[6]其中，ix是指重大疾病的經驗發(fā)生率，kx是指在包含重大疾病保險責任的人身保險產品中，因患重大疾病死亡的人數(shù)占全部死亡人數(shù)的比率。
[7]“相互?！钡馁r付規(guī)則屬于出險即付，即投保人出險后若滿足約定條件，保險人便給付全額保險金，并不再考慮出險人實際花費情況和康復情況。
[8]注：這里所稱的“公平保費”是指僅考慮該年齡人群重疾發(fā)生概率，對應“相互保”的賠付規(guī)則計算出的該年齡人群每年因罹患重疾而遭受的預期損失的平均值，該數(shù)值往往是保險公司確定保費總水平的基準值，未考慮其他費用。
[9]需要說明的是，以上計算均不是嚴肅的保險精算，一方面投保人群不會集中在某一年齡上，社會上不同年齡人群的數(shù)量分布也并非均勻，另一方面上述計算還未考慮重復出現(xiàn)、逆選擇、退保等等復雜因素。因此上述所有計算演示僅為大家提供一個較為直觀的預期分攤保費數(shù)額，更加精確的分攤數(shù)額計算需要更多數(shù)據以及更加精確的運算技術。要提醒大家注意的是，我們計算演示所依據的統(tǒng)計數(shù)據僅為25病種的發(fā)生概率，“相互?！彼?00種重疾的發(fā)生概率客觀上必然高于上述統(tǒng)計數(shù)據，尚且不考慮“相互?！碑a品構架可能引起的嚴重逆選擇、道德風險等對整體風險水平的影響，亦未計算10%的服務費加成。
[10]《莊子·齊物論》記載了狙公賦芧的故事，《列御寇·黃帝篇》則對這則故事進行了詳細地擴寫，說宋國有一個養(yǎng)獼猴的人，因為養(yǎng)的獼猴太多而家財匱乏，于是養(yǎng)獼猴的人就打算限制獼猴的食物。他對猴子說，早上給三個橡子，晚上給四個橡子，猴子大怒，直到他說早上四個晚上三個，猴子才歡喜。這就是“朝三暮四”的故事，意思是實質不變，用改換眉目的方法使人上當。
[11]其實，僅從分攤金額計算公式就能看出問題：“每人分攤金額=（出險案例累計保障金額+10%管理費）/公示時成員人數(shù)”，而每人分攤金額=每人每案分攤金額*出險案件數(shù)，出險案件累計保障金額=每案保障金額*出險案件數(shù)。因此，上述分攤金額計算公式的兩邊可以等價變換為：每案分攤金額*出險案件數(shù)=（每案分攤金額*出險案件數(shù)+10%管理費）/公示時成員人數(shù)，也即：每人每案分攤金額=（每案分攤金額+10%管理費）/公示時成員人數(shù)。而等式右邊：分子為“每案分攤金額+10%管理費”根據賠償限額條款必然小于等于33萬元，分母“公示時成員人數(shù)”根據合同成立條件規(guī)定必然大于等于330萬人，二者相除自然小于等于0.1元每人。
[12]保險中的逆選擇問題是指保險購買者運用其優(yōu)勢信息以獲取更低價格上的保險產品的傾向，例如知道自己越可能生病的個人越愿意投保健康保險。
[13]估算方法說明：去除所有預期風險保費低于390.31元的參保人（男女均包含）后，以剩余不選擇退保的參保人（仍假設每個年齡個體均勻分布，且男女性別比例相等）為第二個單位保險期間新的風險池，計算出的預期分攤保費數(shù)額。
[14]對于團體保險的保費，企業(yè)無論是按比例分擔還是全部承擔，都相當于為年長的員工支付了更多的保費，這在現(xiàn)實中也是符合企業(yè)管理規(guī)律的，企業(yè)中年輕的員工往往是新加入的成員，而年長的員工往往是已經為企業(yè)工作了更久，因此企業(yè)也理應為年長的員工負擔更多保費。
[15]成反比的說法在精算層面并不嚴謹，忽略過于復雜的精算規(guī)則。
[16]死差益：實際死亡率低于預定死亡率；利差益：實際投資回報率高于預定回報率；費差益：實際費用率低于預定費用率。
[17]資料來源：SwissRe.2018(03).2017年世界保險.Sigma.
[18]在實際經營中，壽險公司的利潤來源相較于非壽險公司更加依賴利差益，但因為瑞士再保險公司近年來對于壽險業(yè)資金運用的研究主要集中于世界低利率環(huán)境對壽險公司盈利能力的影響等問題上，并未重點公布最新的壽險業(yè)利潤來源數(shù)據，因此本文取非壽險市場數(shù)據作為論據，但已足夠說明利差益在在保險公司中的重要性。(來源：北京大學金融法研究中心 文/程海寧 編選：電子商務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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